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采金百姓

 汉江浅滩上,泊有采金船。城里的垂钓者,守着钓竿望船,远有白云、青山,近是瓦房、洋楼,映衬沙里淘金,当赏诗品画呢!唉,鸡肚子哪知鸭肚子的事。

梁西湾的王小山和他舅凑了几万元,合伙盘下了一只八成新的采金船,雇了几个人,忙了才半年,就把盘金船的钱挣回来了。眼看金价涨势不减,甥舅俩正甩开膀子挣大钱呢,哪里料到,却接二连三出蹊跷事……

这天傍晚吃了饭,掺汞水在钳锅里熔金粒呀,刘庆丰忽觉肚里难受,本想忍一忍,疼得实在受不住了,手捂肚子下了船,提前回家了。路过上村王小山家,蹲沟边要吐,见外甥媳妇端了半碗菜汤,正往屋旁沟里泼,油汪汪飘着菌子渣渣,忍着肚疼问:

菊花,你往沟里倒啥呢?

菊花吃了一惊,却装作没事说:舅,你蹲那干啥呢?我没倒啥。

舅舅问:眼见你往沟里倒呢,咋说没倒啥?

甥媳说:不就是半碗泔水么。说着想走没好走。

舅舅顿时心生疑,站起又问:泔水咋不往猪槽倒,泼院里又怕鸡啄,得是你在后晌送的饭菜里使了坏,要不我咋肚子疼?

菊花说:舅你胡说啥呢,小山不是和你吃的一锅饭么,他肚子疼不疼?

舅舅说:他没喝一口汤……嗳哟,又吐不出来,手按住肚腹不说了,忍着回他家。

菊花喊,舅,我屋里有止痛片呢,你等一下,我就去拿。

她舅没理识,头也没回,嗳哟走远了。

第二天下午,王小山正在采金船上忙活,腰间的手机响了,接了话瞪圆了一双眼说:啥,草草叫狗咬了?你甭急,我就回来了。收了手机下船上岸,骑了摩托就回家。进了门就问:草草叫谁家的狗咬了?

菊花说:放学路上,路过下村她舅爷家门口,院里的狗窜出来,见了草草就咬,吓得女子跑着躲,狗扑上来咬……

王小山说:他家那狗,不是拴着么?

菊花说:肯定是昨天你让我在菜汤里……放狗报复呢!

王小山:那种菌子闹不死人,这狗咬人一口,可不得了,要得狂犬病呢。

菊花说:往腿上咬了一口,伤得不重。

王小山说:那也得去卫生院打防疫针。

菊花说:打一针不知要花多少钱呢?

王小山说:花多少钱,也得去把针打了。叫草草跟他去卫生院,骑摩托带着一溜风去了。

村头一伙村邻在谝闲,瞅着王小山摩托车吐出的烟子,话题转到采金船上了:

甥舅俩采金采得好好的,咋就接连出事呢?

还不是见采金利大,都不安心合伙了,甥舅俩变成了鸟眼鸡,都想独霸采金船呢!

听说熔化金粒时,两人时常争吵不休,多次闹翻了脸。

闹翻了脸,仍死不相让,心里仇气大的窝着火,能不出蹊跷事吗?

真应了一句老话,鸟为食死,人为财亡,亲甥舅也不例外!

这样下去,不知要出啥事呢?

还真让村邻说着了。这天傍晚,梁西湾家家户户冒炊烟,各在各的家里吃晚饭,却传来女人的号啕大哭声。从王小山家院里传出的,是他媳妇菊花的嗓音。梁西湾人好热闹,都出门去看,有的人还端着碗,或拿着半截蒸红苕咬。只见菊花站院中,扭着身子俯仰脸,两手呼天扑地哭着说:我们母女俩,命咋这苦呀!

梁西湾人就是梁西湾人,他们背后说归说,当面劝归劝,纷纷说:菊花你甭哭了,有话慢慢说。

菊花哭得越凶了,嗓音拉得越长了:人都不见了,叫我慢慢说啥呢,啊哟鸣鸣鸣……

村邻不解:倒底出了啥事吗?

菊花哭着说:啊鸣鸣,这下都音消了,啥事都没了。

女人心肠软,你言我语劝说她:菊花,天大的事,也得听人劝;世上没有过不去的坎;菊花你,可甭伤心地哭坏了身子。

鸣鸣鸣,鸣鸣鸣……菊花痛哭不已。

让开,让开!忽然,一个男子冲来,村邻让开一看,王小山的哥哥王秋山来了。他站进人伙,面对失声痛哭的弟媳却束手无策。旁边于老汉悄声问他,王老大,老二家出了啥事吗,你看他媳妇哭的!王老大说:我也不清畅,吃毕饭正蹲茅厕,听到老二家哭声连天,都往这跑,我提了裤子就赶过来了。

跟前劝菊花的女人说:快甭哭了,你哥来了。菊花止住哭,抹着泪对她哥说:我从地里回来的迟,进了武汉癫痫的专科医院厨房忙做饭,见小山的摩托搁在院里,人却不见面,念他采金出大力,寻思着叫他喝一杯,痛痛快快解个乏,弄了几个菜,进屋取过年存下的那瓶酒,谁知柜子上的电视机下,压着一张纸条儿,以为是他闹着耍呢,没在意,等来等去,不见他回来吃饭,才……鸣鸣鸣,忍不住又哭了起来。

王秋山问:啥纸条儿?

菊花哭着说:你咋这么狠心呢?咋能撂下我们母女俩,不见一面就走了呢?

感到突然,掂量蹊跷严重,王秋山着急了,紧皱眉头说:是张啥纸条儿,上面写的啥?

草草说:伯我给你去取。从屋里拿来一张纸片,交给她伯。王秋山当着众人,展开一看,纸上写歪歪扭扭写的是:

菊花:

我走了!

今生今世,我对不住你和草草。

柜里的存折上,留了一笔钱,数目虽不大,给你们母女俩留下过日子吧。

我走后,只图你平平安安把草草拉扯大,供她多读书,再也不要和人挣钱图发财了,哪怕是亲戚长辈呢,也不要合伙干啥。来世当牛做马,再报答你们吧!
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小山绝笔,即日

梁西湾人都知道,王家兄弟俩,脾性不一样,一个有心计,一个性子爆,见了王家老二称谋士,遇着王家老大叫莽汉。这会儿,只见莽汉伸指头在纸上点着说:这上面写的,是舅舅刘庆丰么?

菊花不哭了,说:草草她爸给我说过,舅舅多次对他提说,要我家退出那一半买船钱,说凭他的眼光,寻得到江湾的好金脉,要独独发大财呢,我没少劝小山,亲舅么,跟他好好处,甥舅一条心,黄土变成金……

王秋山问:小山听进去了么?

菊花说:小山听得认真,可为这事,舅舅他,钱迷了心窍,竟欺负草草,让舅母趁草草放学从下村过,放开狗咬娃呢!

王秋山说:他这明明在使坏么,走,去下村找他去。

菊花见他说风就是雨,欲拦住他:不管咋说,是咱的舅么。

王秋山说:都出人命了,还舅呢,找他刘庆丰去!说着,叫菊花一块去,见她犹豫不动,拨开围观的村邻,出了院门,直奔梁西湾下村去了。

下村刘庆丰家,老刘吃罢晚饭,坐檐下台沿上抽烟。忽见院门被咣啷撞开,奔来了气冲冲的大外甥,不知出了啥事,忙让他坐下,递过一根纸烟。王秋山不坐,站着不接纸烟,冲刘庆丰问:你把我兄弟害到哪去了?

刘庆丰坐着没动,吸着烟说:你问得怪的,我害他作啥呢?

王秋山厉声说:小山留下了绝命书,他不见人了。

刘庆丰说:人不见了是他的事,咋说我害他?我只知道化金粒呀,他却把活甩给我,说家里有事呢,早早地离开采金船,骑上摩托车,端端回家了。结果化了还不到一克金,六七个人白忙活了一天,连工钱都没挣江苏看癫痫病好的医院回来。

王秋山指着他说:你想独吞采金船,这会儿,人都不见了,你还往他头上扣屎盆子乱插秧呢!

刘庆丰站起来说:你可不能袒护你兄弟,胡乱冤枉好心人!你兄弟说:就是凭经验瞅到旺金脉,还得雇人凭力气淘才能得到金粒,说啥我都人上五十了,还吃啥苦呢,劝我回家享清福。要退了我的船钱单干呢。死磨硬缠见我不答应,竟端来下了毒菌子的菜汤叫我喝,害得我夜里睡床上,肚子疼得打滚呢!

王秋山说:你们的事我也弄不清,也不想听,我只问你,他这会是死是活,倒底在哪儿?

刘庆丰见他虽不讲理,却不像白道胡说,缓了口气说:他在哪儿,我真的不知道,他又能去哪儿呢?得赶紧寻呀!

王秋山一愣,也觉得寻人要紧。仍冲着气说:要是我找不到我兄弟,或者他有个三长两短,甭说你是当舅的,纵是天王老子,我也没完!说完转身走了。

刘庆丰山捏着半根灭了火的自卷烟,跟到门口,盯着他走了。

这当儿,王小山家里,菊花在村邻的劝说下,正用座机电话给王小山打手机。那边一直关机,又给姨姨挂电话问:草草她爸去你们哪儿了吗?没有,回头他去了,你给我说一声。又拨了号问:贵祥吗,我是菊花,小山去你那打牌了吗?没有。接着拨号问:同娃吗?我找小山呢,你今儿个没见他……王秋山回来,听说菊花给四处打了电话,都说没见人,眼看天要黑了,叫来耍得好的狗胜、几个亲戚朋友和近邻,说:不敢耽搁了,得打手电筒举火把分头去找人。

山村的夜,说黑就黑了。王秋山和狗胜,出梁西湾往东寻,一路上逢人就问,见人家就进院子打听,一直找到梁东湾,问到在小商店门前坐着的放牛娃哑巴,打手势说:你看见我兄弟王小山了吗?哑巴点点头,说看见了的。啥?两个人喜出望外,又打手势问:你在哪儿看见他了?哑巴啊啊啊,不知是听不懂还是说不清。店主老赵叫两人闪开,打手势用哑语帮他们问,一阵比划手势,吱吱啊啊,回说问清了。得知哑巴放牛回来时,盯见梁西湾采金的王小山,从村东的崖上,头朝下跳汉江了。叫老赵刨根寻底细问,哑巴却摇头,再也说不清了。王秋山从老赵店里买了包烟作谢,拆开先给哑巴发了一支,和狗胜一合计,得从梁东湾村东的山崖下,顺江流往下游搜寻,还有江对面的芦苇丛,芭茅丛……打手机和另外几路人马联系了,集中目标分头寻。

第二天吃早饭时,找了一夜的十几个人,一边等菊花下面、端面,一边围在院里,交换见闻,商量办法。

王秋山说:该打的电话都打了,该问的人都问了,该寻的地儿都寻了,我和狗胜按哑巴说的,往下游寻了十里远,也没见他的人影儿。莽汉卡壳了,他没办法了。

狗胜说:小山哥的水性好,我料他不是跳江寻死,莫非他过江抄近路,远走高飞了?

王秋山说:你的意思是,向派出所报案?那咱就去报案。

狗胜又说:使不得,使不得。给派出所报了案,公安上寻人路子宽,可出的是蹊跷事,又是甥舅俩,那样的话,外面笑话咱梁西湾人不说,不知政府咋看咱村人呢?

王秋山问:这样也不行,那也使不得,你说倒底咱办呢?

狗胜端上了一碗面,边挑着吃边说:小山哥身上没带钱,把钱都留给菊花嫂子了,我料他也不会远走高飞,咱兵分几路,扩大范围,百里方圆以内,来个拉网式,县城的旅馆,饭店,能住人的场所,都不放过,各村的角角落落,都一一打问,不信找不到人。

菊花又端来两碗面,往小桌上搁了,鸣鸣又哭了起来:你要死要活,也该写清畅呀!

王秋山吃着面说:甭哭了,你带上草草,还有隔壁姚家婶几个女人,拉网在近处找,余下的人,咱两人一伙,分个路线,把网拉大找。大家一哇声说:成,边吃面边分路线。

梁西湾人这点好,没事了家家各忙各的活,各过各的日子,有事了,一家的事就是全村的事,管顿饭是应该的,却不计报酬,何况是人命关天、救人如救火的事呢!

站在对面的山上回望梁西湾,稻谷和包谷围拢的村庄,树木中错落的灰色瓦房,冒出的体量不大却各俱特色的新楼,早晨笼罩云霞,晚来飘逸炊烟,偶而的牛哞或犬吠,更显出山村的幽静。热心的村民出入寻找王小山,急切的情节隐藏在幽静中。

此时,村旁汉江对面,临江的提鳖人强锁简陋的土屋里,他买了一高橙瓶子散包谷酒回来,关门闭户和一个人干喝白酒闲谝。这个人不是别人,就是王小山。

强锁端起土碗喝了一口酒说:你哥邀了一伙人,吃喝了你媳妇菊花的面和面汤,两人青少年癫痫怎么治疗一伙,分成几路,在方圆百里内寻你呢。他们说啥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呢!

王小山喝了一口问:你遇见我哥了?

强锁说:我没碰见你哥,却碰了你村一个半老的女人,问我看见你了没?

王小山问:你给她咋说的?

强锁说:我说我没见你,又顺着东村哑巴的话说,恐怕早顺水漂远了,让他们到下游去找。

王小山说:叫他们踏破铁鞋寻去,不就是一顿饭两碗面么,喝酒,咱喝咱的酒。

强锁说:喝酒,喝酒。

王小山喝干了说:你还甭说这包谷酒,越喝越有滋味儿呢。

强锁又给他倒上说:一等货么,你给了我一粒金豆子,我不能把你当鳖捉呀。

王小山说:来,再干。

强锁和他碰了笑说:你躲我这喝酒过年哩,你舅刘庆丰不知咋熬煎呢?

王小山痛快地说:把他吓成心脏病才好呢,到时候,采金船成了我一个人的,你就甭捉鳖了,还回金船上来,我给你开头等工钱。

强锁说:你的话当真?

王小山说:咱就等喜鹊枝头报喜讯吧。

强锁说:怪不得称你谋土呢,你就是高、高、高家庄嘛!狂笑着拿土碗当酒杯,碰了又干。

梁西湾下村刘庆丰家,此时是另一番情景。

妻子往院里的小饭桌上搁了饭菜,叫掌柜的吃饭。刘庆丰坐台沿上,有一根没一根地抽纸烟,见叫不动他,妻子不由数落开了:你的亲外甥,他想一个人干,你把采金船给他,让人一步天地宽么,还怕他发了财,不来孝敬你?这下好了,金都�癫怀桑�你夜里睡不安,白天吃不下饭,人就靠三顿饭嘛,这样下去,不弄坏身子才怪呢!

刘庆丰没好气说:你吃你的饭,嘴里��嗦啥?有完没有完啊,你没看我心里正��乱嘛?

妻子说:那你就把烟当饭吃,有一根没一根地吃。

刘庆丰问:你没听人说,他有音信么?

妻子说:四处八下地找呢,他哥发话说,活要见人,死要见尸呢。

刘庆丰听了,愣了会儿,又抽他的烟,不住吐烟子,低头不言传,任天黑下来,他嘴里的烟仍一下一下闪火星。

一晃三天过去了。县城的旅馆饭店,挨着个儿查问了,方圆百里的四方八村,分头找遍了,各处找人的辛苦和失望,终于凝成了火。这天在王小王家吃午饭,大家围着小桌吃了头一碗面,等着吃第二碗,不住地催菊花和草草,让母女俩快下面、捞面、端面、菊花端来两碗面,往桌上一墩说:不是我怕大家吃面,也都口吃面心里想法子,这样尽拖着,不是办法呀。

王秋山说:咱们东奔西跑地找人呢,饿了端碗面吃呢,他倒好,小山失踪的事,出在他身上,几天来没事人似的,躲在下村的屋里享清闲呢!

狗胜听了说:依我说,大家吃饱了,都到下村去,找他刘庆丰要人去。

汽油遇上了火,呼啦点着了。七嘴八舌说:对对的,到刘家要人去,不能放过了刘庆丰。王秋山一声走,狗胜紧跟着,菊花拉上草草出了厨房,撵上大伙去下村。

一窝风冲进门,拴着的白狗不住地咬,扑着要挣脱铁链子。刘庆丰坐在台沿上抽烟,立马站起来喝住了狗,迎上来叫了声大侄子,傻了眼地问:你们这是要干啥呢?菊花在人伙里说:干啥呢,你当长辈的,心里还不清畅?王秋山来了劲,要撕扯刘庆丰,嘴里说:说了的和你没完,我叫你装糊涂。后者忙躲闪,王秋山又要撕扯,让狗胜挡住了,挺胸质问刘庆丰:亏你还是他舅呢!我们没黑没明地寻人呢,你个当事人,反倒没事似的,三天了,活不见人影儿,死不见尸首,你说咋办呀?

刘庆丰身子往后趔,边趔边歪着头说:狗胜你说清楚,他逼我退出采金船,我不答应他,就往我喝的汤里下毒菌子使坏呢,一计不成,又生一计,明摆着逼人呢,我咋又成了当事人呢?

菊花听了不服气,一把将草草推上前,点着草草说:娃把你叫舅爷呢,你都不放过,放狗咬她呢,你的心也太毒了。

听见这话,刘庆丰的妻子出了屋说:那天狗把链子挣断了,草草要跑,把我急得啥呀的,撵上去吼住了狗,哪是放狗咬她呢?

狗胜说:都不用扯远了,见横闹不行,他叫了声:刘家叔,让他坐下思量了说,大伙找了三天了,死活找不到人,你说咋办呀,我们找你要人,也是事出有因么。

刘庆丰不坐,急得要哭了,五十多岁的脸皮紧皱着,变成了六十多的核桃脸,气急败坏说:<河北哪个医院治癫痫/p>

腿长在他身上,没料到这脾性,为逼我交出采金船,他要胡来呢,这会叫我咋办呢?

菊花又哭起来,她扯长嗓音说:当年我妈咋死的,还了借你的十块钱,你硬说没还,气得上了吊,你害了我们一家子,新账老账都要算,你得赔人呢!

甥舅间的事弄不清,兄妹间的事更弄不清,狗胜跟王秋山咬了阵耳朵,对刘庆丰郑重地说:刘家叔,今天把话说明白,公了私了,给你三天时间,咱上村下村分头再找,找不见人了,咱再说咋办。

说完招呼众人先回,见菊花仍在哭,没好气对她说:你哭的莫太早了,和王秋山头前走,都厮跟着回上村。

刘庆丰殃殃地送出院门,妻子也送出院门。他见上村那伙人走远了,踅身回院子,一声也不吭。她也看那伙人走远了,转身跟着他,却说:

莫了把娃和女子都叫来,到处再好好找,都三天了,拖着也不是个事么!

丈夫仍不语,妻子说:我跟你说话呢。

前者不听,他啥也听不进去。后者又跟着进屋,嘴里还在说:莫了我打电话呀,你妹妹死得早,丢下秋山和小山,就是没合伙采金,出了事,按理也得相帮呢。

屋门却咣的一声关上了。妻子在门外站了一会儿,电话没敢去打,心里又放不下,屋里院里来回走转转,腿酸身累了,也坐台沿上,拿着钱坠儿,不停挽线线。心里憋着气,却思量着,趁秋收大忙前,给他织件毛背心,秋凉了好贴着身子穿。晌午该做饭了,她也没动弹,赌气不做了。时间长了屋里没动静,感到不对劲,推屋门推不开,叫也叫不应,出堂屋隔窗看,倏忽大惊失色:他人咋在脚地睡着呢!从窗缝冲出来的气味,咋那样剌鼻呢?瞬即下了台沿,边穿院子冲向院门边失声地喊:

来人呀!救命呀!

上村这边,晚饭还是面。王秋山、狗胜和村邻吃了面喝了汤,坐院里喝茶抽烟,任茶水进肚,烟子冒出鼻孔,化在晚照中,变幻说不出的图型,又丝丝缕缕淡化飘散。心中都气不过,一时却无计可施。

妈!妈!随着尖叫声,草草跑进院,手里拿着烟,嘴里叫着妈,惊慌得剌人心。

菊花出来没好气地说:死女子,看你嗓子尖的,叫得啥声音?

草草拉她妈到一边说:刚才我去买烟,在杂货铺听人说,下村我舅爷,喝农药送县上了。

菊花惊呆了:啥?

草草说:不信你去问。

菊花风一般跑出去,院里人都听见了母女俩的对话,端着的茶和捏着的烟,猛得都定在空中。草草被大家惊异的眼光吓坏了,她鸣咽又说:我舅爷把他关在屋,喝了一瓶子1059。

众人目瞪口呆,一哇声问:人现在咋了?

菊花进院里,鸣鸣又哭开了,又呼天抢地喊:我的舅舅呀!

得知喝了1059,人被送县医院没抢救过来,刘庆丰已撒手走了,都搁茶碗甩烟头,出院去问究竟,菊花着急了,止住哭喊:哥,哥也。

王秋山问:啥事?

菊花说:哥,你快些过江去,把小山叫回来。

王秋山一惊:啥,他人在哪里?

菊花说:在江对岸。

王秋山问:在江对岸?

菊花说:在江对岸强锁家。

王秋山问:哪个强锁?

菊花说:就是春来在采金船上干过活,后来被我舅开销了,在江对岸芦丛旁住的,捉鳖的那个单身汉强锁。

王秋山气火了:他躲那儿干啥呢,耍弄我们呢么?

狗胜听了,气不打一处来,说:这几天,大家受惊受吓吃苦受累都不说了,刘家叔的人,要是追究起来,我们谁也脱不了干系呀。

你们两口子,演的啥戏吗?王秋山说,一把从衣兜掏出那份绝命书,甩在地上,任它被风吹着,冲菊花厉声说:

要叫你趟水过江去叫,我们走,不能再让人拿两碗面哄着当猴耍了。拽了狗胜出院门,气呼呼地走了。

菊花撵出院门,扬手尖声哭着说:哥,哥,狗胜,你们都甭走呀!你们都走了,撂下我们母女俩咋办呀!我的舅舅呀,小山出去躲几天,假装留下绝命书,是怕你独占采金船,想把你吓一下,让出采金船,你咋也老糊涂了,拿着棒槌当针(真)呢!

当时没人劝,任她去哭诉。事后,梁西湾人议论这件事,口耳相传一句金子样的话:人活着要吃要喝,不能不为钱,却不能钻钱眼,钻进钱眼就瞎了,就失去人味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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